姣姣(小说)(1970年代的换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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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 姣 (小说)

龙烟铁矿井口一侧的缓坡上,有一片矿工居住区。这个居住区完全是由低矮的小土房组成的,比起一些老厂矿的所谓“棚户区”来,还要拥挤狭窄得多。就在这个居住区里,颇出了一些千奇百怪的风流韵事。
龙烟铁矿的井下工人,绝大部分来自附近几个县的贫苦农村。他们来矿时,有的在原籍已有老婆孩子,而大多数是当了矿工后,又娶了家乡的姑娘作妻子。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塞外农村,生活是极度贫困的,而当时一个井下工人每月能收入近百元,算得上是高收入了。因此不少姑娘的确是抱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想法嫁给井下工人的。既嫁给了矿工,就想离开家乡那贫瘠的土地,跟上男人到矿上吃馒头。而矿工们上班是四面石头夹一块肉,下了班单身宿舍里躺在床上越想女人越睡不着觉的日子也确实难熬。于是,大批农村少妇就来到了矿山,来寻她们的丈夫。矿上对这样的“临时户”是不分配给房子的。没处住,怎么办?这些年轻的矿工们有的是力气和精力,他们东找一根木杆,西抄一根铁管,等凑够四、五根可当作檩条的东西后,就先后来到这缓坡上,鼓动起那浑身的腱子肉,合泥、脱坯、垒墙,互相帮衬着盖起一间间小土房来。这些小土房,一间挨一间,密密麻麻,没几年,就形成了总数大约有二百多间,颇为可观的这一片“矿工新村”。土房内部,也颇为拥挤,一般只有七、八平方米,除了一盘土炕,所剩无已。
纵贯“矿工新村”中间,有一条曲曲弯弯,淌着一条臭水沟的小路。这条小路的深处,住着一户人家,男的叫赵三发,长得又瘦又小,猴精猴精的,一说话爱眨眼,在井下当掘进组长。女人可是在这矿工村里数得着的漂亮人儿,虽从小生在穷乡村里,却面皮儿白白,个儿高高,腰肢柔细,丰乳肥臀。名儿取得也挺水灵,叫个姣姣。这姣姣从小在家有个相好叫志成。那志成可是个好小伙子,长得高高大大,黑红色的方脸盘,虽说生在农村,从小没怎么刷过牙,可牙齿长得又白又整齐,说话或是笑的时候,非常显眼。姣姣一开始就是迷上这口牙的。志成初中毕业回乡后,地里活儿耕、种、锄、割样样都拿得起来,都是好把式。可队里太穷了,出一天工才八分钱,志成家弟妹又多,所以年年都是欠款户。
在家乡村外那条大沟的深处,姣姣和志成不知度过了多少个难忘的晌午和傍晚,他们曾不止一次地搂过,抱过,亲过。就在他俩的好事弄得全村人人皆知的时候,姣姣爹不忍心就这样眼瞅着姣姣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托了许多人,终于以姣姣的美貌攀上了赵三发这门亲。开始的时候,姣姣死活不依,姣姣爹妈软硬兼施,喊哑了嗓子磨破了嘴,终于把姣姣给说动了心。对于她和志成的初恋,姣姣确实显得有些无情无义,可又得说回来,你看这天底下,虽然不乏以死殉情的刚烈女子,然而更多的女人还是会出于更实际的考虑。姣姣的这一变化也是想通了吃馒头比吃高粱面好咽和干鞋净袜屋里屋外比毒日头下出满身臭汗好受这个浅显的道理。
和赵三发结婚不久,姣姣就到了矿上,住进了前面提到的“矿工村”里。开始几年,生活过得安安稳稳。赵三发“三班倒”,每天下井领着一帮人打洞;姣姣每天在那几平米的小土房里尽心尽力侍候丈夫,从吃,到穿,到睡觉。姣姣也认可了这样的日子,不愁吃,不愁穿,生活水平比家乡强多了。唯一的不如意就是结婚几年一直没有个孩子。
可赵三发绝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自己老婆是“矿工村”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可“家菜不如野菜香”,“老婆是别人的好”,他早就看上了和自家住对门的采矿工刘库的女人。
这刘库,在井下采矿是个“老黄牛”式的工人,可又是个三脚踢不出屁来的“闷葫芦”。他女人倒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儿,长得个儿不太高,白白胖胖的,一双毛眼眼颇有些勾魂的力量,有一个女孩儿,已经三岁了。刘库结婚时是在矿上办的喜事,后来据听房的人传说,他们洞房之夜,当闹新房的人散去后,女人把两套新被褥分别铺在了靠墙的炕两头,中间隔开尽可能大的距离,自己合衣睡在了炕一头,把刘库晾在了另一头。把个“闷葫芦”逼得实在忍耐不住,憋出一句:“来,咱们弄一下吧,弄一下可高兴呢!”女人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知道高兴,你跟谁弄过?”“我、我……我听人们都这么说吗。”“那你自己弄去吧,自己高兴去吧,反正我不让你挨边儿。”女人说着,一肚子酸楚涌上来,哭得呜呜有声。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时间一长,两口子也象别人家一样,吃饭,睡觉,生孩子。
对于这样的女人,凭赵三发的聪明和鬼点子,勾到手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可两家门对着门,虽有些眉来眼去,当着姣姣和刘库眼皮底下,还一直没敢放肆。一日,赵三发忽生妙计一条,自己想想都觉得挺刺激。他把刘库叫到一个僻静处,先递上一支好烟,又眨巴了一气那对小眼,才说:“嗨,刘哥,你说咱们成年累月在山肚子里钻洞,到头来也是一辈子,真他妈窝囊。他娘的人活着还不那么回事,犯不上太认真,我看就得自个儿找乐呵瞎高兴。你说是吧?”刘库不知赵三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就随口“嗯”了一声。赵三发心想,跟这“闷货”,绕弯子也没用,干脆明说吧:“刘哥,兄弟跟你商量个好事,你愿意就办,不愿意就拉倒,就算我没说,哪说哪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答应我一声行不?”刘库就随口应了一声:“行。”赵三发用滛荡的眼神乜了刘库一眼,接着说:“刘哥,听说过换老婆的事儿吗?我想咱俩也……,怎样?”刘库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咱俩干什么?”“嗨,你个闷货。我老婆挺待见你,老说。你看人家刘库多厚道,多勤快。我是说,今睌上咱俩也换他一回老婆,咋说?”刘库这回听明白了,牛眼珠子瞪得老大,连声说:“那怎么行?那怎么行?”“你别急,咱有言在先,你不同意就算了。不过你吃不了亏,我老婆,不是我吹,你也清楚,长得不赖吧。不行就算了,就算我也没说,你也没听。得!”这刘库,其实心里并不笨,他一想到姣姣那俏身子,心里怪痒痒的,不禁怦然心动,竟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一夜,没有月亮,天格外黑,赵三发和刘库都各怀鬼胎,磨磨蹭蹭不睡觉。夜已深了,两家女人都已睡下,刘库家窗户上响起了三声轻轻的敲击,接着是赵三发低低的声音:“刘哥,睡下吗?你出来,有句话说。”等刘库出来,两人按照约定,分别进了对方的家。
刘库女人躺在被窝里,见赵三发进来了,刘库却没跟着,就伴着一声娇笑说:“嘻嘻,人家都睡下了,你个三鬼怎么还进来?我们刘库呢?”赵三发不回答,一个剪步上前,抱住刘库女人的脸就亲。女人半推半就地说:“你个坏东西,小心刘库进来。”赵三发说:“他不进来了,也亏不了他,这会儿他恐怕早进了姣姣的被窝。跟你实说吧,我跟刘库已达成协议,今晚交叉换位。”“你真坏,准是你出的鬼点子。你又把人家姣姣害了。”“害谁了,谁也不亏,你说是不是?小宝贝。”“亏你想得出,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坏男人啊。快插上门去。”“是。”赵三发飞快地插上门,三把两下脱光衣服,钻进了刘库女人的被窝里:“我的小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了!”
刘库女人结婚也有几年了,虽然孩子都已三岁,可是每次跟刘库办那种事,总觉得是在尽一种义务。刘库也总是急不可待,速战速决,完事就栽倒一边,死狗般睡去了。可这赵三发却与刘库完全不同,似乎很急却又不急,而是千般爱抚、万般温柔。对自己象对一只心爱的小猫小狗,理顺了全身的每一块肌肤。等办那事时,就好象那些技术高超的匠人,挥洒自如,恰到好处。而自己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整个身子都酥了,化了,灵魂象要脱窍而去……。
再说刘库进了赵三发家,姣姣躺在被窝里回头看见刘库,就说:“刘大哥,你有事儿呀?三发才出去,可能就在门口。”刘库心里直打鼓,吭吭哧哧地说:“我,我,我们俩儿换了。”
“换什么?”
“你们,你们三发的主意。他今天到我家睡,让我到你家睡。”
姣姣听了,就觉得脑袋里象爆炸了一颗炸弹,七窍直往外喷火冒烟。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看见楞在那里的刘库,一字一顿地吼道:“你—-给—-我—-滾!要不我就喊人了!”吓得刘库赶紧退了出来。见自家门已插死,灯也拉灭,连声叫苦,自认倒楣,垂头丧气地跑到单身宿舍里,跟人们说是老婆娘家来了人睡不下,找了个空床对付了一夜。
刘库走后,姣姣穿衣起来,想去对门当场把那两人抓住。又一想,事情闹大了,换老婆的事传出去,自己今后还怎么做人,不如过后在家里再好好教训他。于是一个人在家里哭了半夜,骂了赵三发半夜。
刘库赔了夫人又折兵,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第二天跑到工区书记那里,告了个赵三发霸占人妻。事情反映到矿上,保卫科派了两个人来,津津有味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地向四个当事人了解了好几天。最后给了赵三发一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撤掉掘进组长了事。事过不久,刘库和别人换了房子,搬到坡下面去住了。
转眼到了开放搞活的年代。矿山缺菜,政策允许,有人做起了到百里之外蔬菜产地贩运蔬菜回来卖的营生。“矿工村”有几个家属也加入了这一行列,姣姣就是其中一员。没孩子没负担,吃点苦挣点钱一方面改善生活,一方面还能贴补点在穷苦山村的娘家。姣姣嘴上甜,生意做得活,价格上还每斤低个一分二分,由于薄利多销,不压货,每天也能净收入个十元八元。
矿上成立先锋掘进组,组长没有合适人选,物色来物色去还就属赵三发行,于是赵三发又当上了掘进组长,还成了先进。可每月的工资只不过一百挂零儿,任务完成好了不过再拿上二三十元奖金,反倒没有姣姣挣得多。
由于姣姣的辛劳,日子过得富裕起来,又在门前续盖了一间外屋,里屋外屋满当当地摆满了组合柜、彩电、录音机、洗衣机,只是没买电冰箱,矿区还不兴那玩艺儿。
姣姣的家乡,由于缺少资源,交通闭塞,变化还不大,还是穷。矿上到那儿去招农民轮换工,志成就被招了来。志成来矿后跟姣姣常碰面,可一切都成过去,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姣姣卖菜起早贪黑挺辛苦,可赵三发不但不帮她,还嫌她侍候自己不如以前周到了。下了班有了闲空儿就打麻将,有时输几块,有时赢几块,也都不在乎。
志成因为穷,至今还是光棍汉,心里还在恋着姣姣。虽然表面上不露声色,可暗里对姣姣风里来,雨里去的很是同情。渐渐地就不时去帮姣姣一把,背背扛扛什么的。姣姣心里自是又感激不尽,又过意不去。
一天,赵三发上小夜班,傍晚时分,突然阴云密布,远处响起雷声。正在市场卖菜的姣姣连忙收拾菜摊儿,茄子、圆白菜装了两麻袋,正愁一人弄不走时,志成跑了来,扛起一个大个儿麻袋,姣姣背了一个稍小的,赶紧往家跑。刚到姣姣家,雨就来了,姣姣说:“我这就做饭,你吃了再走吧,省得再去食堂。”志成近来正给离姣姣家不远的一家看门,就说:“我先过去看看,下雨别让水进了家,待会儿我再过来。”姣姣做好饭,雨已停了,见志成没过来,就端过去和志成一起吃。吃完饭,两人坐着唠了会儿家常。志成说:“姣姣,我说你钱挣得差不多也就行了。风里雨里的,还是打对着身子要紧,特别是你们女人每月那几天身上不利索的日子,该歇就歇了。”姣姣听到这儿,心里一热,感动得几乎掉下泪来。心想,赵三发夫妻一场,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自己。是自己对不住志成,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体贴自己。旧情新意,使姣姣不能自持,不顾一切地扑到了志成怀里。这突然的举动,使志成心慌意乱,一时傻在了那里。然而很快,埋藏心底很久的爱象火山爆发一样,冲破重重重压,瞬间喷涌而出。他毅然张开铁钳般的双臂,将姣姣紧紧搂在了怀里。他俩儿这么紧紧地搂着,仿佛身边的一切,房屋、矿山、山外的世界,都不复存在,时间也停止了前进。饱经磨难的爱再次获得时更加浓烈无比,冲破堤坝的洪水更加汹涌百倍。他们痛苦地喘息着,呻吟着,痉挛着,呼喊着,他们觉得,双方的胸膛都已打开,两颗血淋淋的心脏已贴在了一起,一种深入骨髓的东西互相击中了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时,天都快要黑透了,面目都已分辨不清,两人摸索着穿好衣服。志成说:“下个月我三年轮换期就到了,该回咱老家了。”姣姣听了,没有作声,就象她早已知道。她摸索着下了地,默默地收拾起碗筷,出门回家去了。志成没下炕,也没再说什么,一直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一个月后,志成乘上了回家乡的汽车。车开动后,突然从车窗里看见远处坡上站着姣姣,那娟秀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原写于一九八九年六月
电脑录入整理于二零一四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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